第100章 深情主母忘年戀2 大雍律,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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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深沉, 更漏聲聲。
拔步床內的鲛绡寶羅帳被放了下來,隔絕了外頭搖曳的燭光。
裴氏側卧在內側,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均勻, 她睡得很熟, 嘴角甚至還帶着一絲滿意的淺笑, 仿佛剛才那場歇斯底裏的施暴與痛哭, 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,也撫平了她內心的焦躁。
鐘情平躺在外側,雙眼在黑暗中睜着,清明如水。
背上的鞭傷上了上好的金創藥,火辣辣的刺痛感已經轉為一陣陣發麻的腫脹。
“系統, 開啓環境掃描, 确認裴氏已進入深度睡眠。”鐘情在意識海中下達指令。
【掃描完畢, 目标人物心率平穩,腦電波處于深度睡眠期,外界輕微響動不會引發蘇醒。】
鐘情緩緩坐起身, 掀開帳幔的一角, 光腳踩在波斯絨毯上。
案幾上的鶴式銅燈只剩下一豆如黃豆般大小的燈芯, 在昏暗的室內投下黯淡的光暈。
鐘情借着透過窗棂的微弱月光,無聲地蹲下身,視線落在了雕花拔步床的底座上。
大雍朝的拔步床猶如一間獨立的小屋, 底座用厚重的實木打造, 雕刻着繁複的百子千孫圖。
“暗格在左側第三個雕花格子的後方。”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。
鐘情伸出手指, 順着冰冷的木紋摸索過去。在第三個雕花格子的邊緣,她摸到了一個微小的縫隙。她将食指指甲卡入縫隙,向右側輕輕一推。
“咔”的一聲輕響。
一塊巴掌大小的木板應聲滑開,露出了一個幽深暗格。
鐘情伸手進去, 摸到了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硬物。
她将其取出,借着月光,緩緩剝開油紙。
裏面是一本賬冊。
這就是青州首富李家,足以招致滿門抄斬的催命符——販賣私鹽的底賬。
鐘情拿着賬冊,走到窗邊的月影下,翻開了第一頁。
大雍朝律例,鹽鐵乃國家專賣。
凡私煮、私販鹽者,杖一百,徒三年;販賣超過百斤者,流三千裏;若結黨營私、數額巨大者,首犯斬立決,家産籍沒入官。
這本賬冊上的字跡十分潦草,用的是市井間商賈慣用的暗語和隐稱,若是尋常的深閨女子看了,定然猶如看天書一般。
但在鐘情的眼中,任何暗語,都不過是掩蓋犯罪資金流向的拙劣密碼。
“戊申月,出青白物三百擔,交水路王記,入庫白銀四千兩。”
“辛亥月,青白物五百擔,過通州關卡,耗打點銀五百兩,留存三分入趙府。”
“青白物,指代精煉私鹽。水路王記,是青州最大的漕幫。”鐘情在意識海中進行着法理拆解,“通州關卡打點銀,這是行賄過路費,至于這個趙府……”
鐘情的視線定格在“趙府”二字上,嘴角勾起一抹冷意。
青州鎮沒有姓趙的世家,但青州知府,恰好姓趙。
李員外一個地方商賈,敢把私鹽生意做得這麽大,甚至明目張膽地走通州水路,背後沒有地方官員做保護傘,是絕不可能的。
這本賬冊,不僅記錄了李家的死罪,更牽扯出了青州知府貪贓枉法、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的鐵證。
“難怪裴氏要把賬冊藏起來。”鐘情合上賬冊。
在原劇情中,裴氏利用原主挑起李家父子內鬥後,将這本賬冊交給了青州知府,以此換取了自己脫離李家并保全部分家産的特權。
青州知府為了滅口,用最快的速度将李家父子判了死刑,而裴氏則順理成章地圈禁了原主。
“這份證據,不能交給青州的官場。”
鐘情在心中做出了決斷。
要動李家,要動知府,就必須借用更高層級的國家機器。
“系統,女皇頒布女子科舉新政,必然會派遣欽差巡視地方,監督新政落實,順便敲打地方守舊勢力。青州地處江南水陸要沖,欽差何時抵達青州?”鐘情在腦海中詢問。
【系統檢索大雍朝邸報信息。】
【反饋:巡鹽禦史兼江南新政督辦使,沈清宴,已于三日前秘密抵達青州地界。此人乃女皇一手提拔的純臣,鐵面無私,與地方豪強毫無瓜葛。】
“很好。”
鐘情眼底閃過一絲清明。
她将賬冊重新用油紙包好,但她沒有将其放回暗格。
鐘情走到梳妝臺前,拿起一把剪刀,從自己貼身的裏衣內側剪開一道口子,将那本薄薄的賬冊塞了進去,随後用針線細密地縫合。
做完這一切,她從一旁的廢紙簍裏找出一本大小厚薄相似的舊詩集,用相同的油紙包裹好,放回了拔步床的暗格之中,将木板嚴絲合縫地推回原位。
物證固化完畢。
接下來,就是收集言詞證據,補全李家父子的犯罪證據鏈。
鐘情回到床上,在裴氏身側躺下,閉上了眼睛,呼吸再次變得平穩。
次日清晨。
天剛蒙蒙亮,窗外的麻雀發出清脆的叫聲。
裴氏醒了,她看着睡在身旁的鐘情,眼神中再次浮現出那種病态的溫柔。
她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鐘情的臉頰,随後起身更衣。
洗漱完畢後,裴氏換上了一身端莊的正室夫人常服,坐在梳妝臺前,由丫鬟梳理發髻。
她看着銅鏡中自己那張保養得宜卻依然難掩歲月痕跡的臉,眼神逐漸變得陰冷。
“阿情,醒醒。”裴氏轉過身,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平穩與威嚴。
鐘情适時地睜開眼,裝出一副初醒的茫然與習慣性的瑟縮。她捂着背部的傷口,艱難地坐起身,低着頭:“夫人。”
裴氏走到床邊,屏退了丫鬟。
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白瓷藥瓶,倒出一粒紅色的藥丸。
“阿情,你的傷還沒好,把這顆固元丹吃了。”裴氏将藥丸遞到鐘情唇邊。
這哪裏是什麽固元丹,在原主的記憶裏,這分明是一種能讓人面色潮紅、眼神迷離,散發出異樣風情的藥物。
鐘情心中冷笑,面上卻毫無波瀾,她順從地張開嘴,将藥丸吞了下去。
【檢測到微量神經致幻及催/情植物堿。】系統提示,【是否進行物理代謝攔截?】
“攔截,保留面部毛細血管擴張的表象,阻斷神經中樞的藥物作用。”鐘情下令。
藥丸下肚,不到半柱香的功夫,鐘情的臉頰便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紅暈,眼波流轉間,透出一股驚心動魄的柔弱與妩媚。
配合着她因鞭傷而略顯蒼白的嘴唇,更顯楚楚可憐。
裴氏看着鐘情的模樣,眼中閃過一絲癡迷,但很快被忮忌掩蓋。
她伸手挑起鐘情的下巴。
“阿情,你聽好。”裴氏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着一絲殘忍的誘導,“今晚亥時,老爺會在前院的書房裏核對賬目。那時候護院都在外院巡邏,書房周圍沒人。”
裴氏湊近鐘情的耳邊,吐氣如蘭。
“你端一盅燕窩去書房,進去之後,找借口靠近書案。老爺若是碰你,你便半推半就,順勢将他案頭的那個青銅貔貅鎮紙撞落。那鎮紙落地聲音極大,李進那個畜生的院子離書房最近。我已安排了人,到時候會故意引李進過去。”
裴氏的眼中閃爍着瘋狂的光芒。
“李進早就對你垂涎三尺,若是看到你衣衫不整地在老爺懷裏。他那暴躁的性子,定會借着酒勁和老爺鬧起來。只要他們父子離心,在這個家裏大打出手,李家的臉面就丢盡了。到時候,我便能以主母的身份,名正言順地請族老來主持公道。”
這是原劇情中最關鍵的轉折點,裴氏利用原主的清白作為餌料,挑起李家父子的矛盾。而在原主的視角裏,她以為只要做成這件事,主母就能拿到休書,帶她離開這個魔窟。
“阿情明白。”鐘情低下頭,聲音細若蚊蠅,“阿情全憑夫人做主。”
裴氏滿意地笑了,她摸了摸鐘情的頭發,仿佛在安撫一只即将被送上祭壇的羔羊。
“好孩子,委屈你了。過了今晚,一切都會好的。”
是啊,過了今晚,一切都會好的。
……
日間,裴氏去前廳處理府內的繁雜庶務,懲治了幾個犯錯的小妾,樹立着她當家主母的威嚴。
鐘情則被留在了偏院的閨房中“養傷”。
她沒有躺在床上休息。
大雍朝的律法嚴苛,對于子弑父、或者父殺子這種違背人倫的重罪,往往需要确鑿的現場人證和物證。裴氏的計劃太粗糙了,指望兩個男人為了一個童養媳大打出手就能扳倒李家,簡直是癡人說夢。
李員外能在青州縱橫商海多年,豈是那種會為了一個女人和唯一嫡子徹底翻臉的蠢貨?
裴氏的這種後宅婦人算計,在真正的刑案審查中,破綻百出。
如果李家父子只是口角幾句,事情就會被壓下來。而作為導火索的鐘情,必然會被李員外順水推舟地收入房中,或者被憤怒的李進暗中弄死,裴氏大可以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。
“既然要借刀殺人,那就得把刀磨得鋒利些。”鐘情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裏那棵枯黃的梧桐樹。
她需要在這場父子相會的戲碼中,加一點足以讓他們徹底撕破臉、不死不休的猛料。
……
時間推移,夜幕降臨。
李府的大紅燈籠依次亮起,在初冬的冷風中搖曳。
亥時,更夫的梆子聲在空曠的長街上回蕩。
鐘情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錦襖裙,外頭披着一件單薄的披風。
她手裏端着一個紅木托盤,托盤上放着一盅炖得軟糯的冰糖燕窩。
她沿着抄手游廊,向着前院的書房走去。
沿途的幾個巡夜小厮看到她,都恭敬地低下頭,但眼神卻忍不住在她那張美貌的臉上流連。
府裏上下誰不知道,這位從小養在夫人身邊的,遲早是要被老爺收用的。
距離書房還有一段路,在經過一片假山石群時。
濃烈的酒氣混合着脂粉味撲面而來。
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從假山後轉了出來,剛好擋在了鐘情的面前。
那是李家的嫡長子,李進。
李進年方二十,生得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浮腫面容,眼底挂着深深的烏青,顯然是剛從外頭的花街柳巷喝完酒回來,腳步虛浮,眼神渾濁。
當他借着游廊的燈籠光,看清面前端着托盤的鐘情時,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透出毫不掩飾的貪婪。
“喲,這不是阿情妹妹嗎?”李進打了個酒嗝,伸出肥膩的手,就想去摸鐘情的臉頰,“這大半夜的,端着吃食去哪兒啊?是不是知道哥哥我喝酒傷了胃,特地來心疼哥哥的?”
鐘情不着痕跡地後退了半步,避開了李進的手。她的身體微微顫抖。
“少爺請自重。”鐘情低着頭,聲音帶着一絲惶恐,“這是夫人吩咐,給老爺送去的宵夜,老爺還在書房對 賬。”
聽到“老爺”兩個字,李進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,但很快被酒精和色/欲沖昏了頭腦。
他冷笑了一聲,逼近鐘情,壓低了聲音:“對賬?老東西一天到晚就知道對着那些破賬本。這李家的家産,遲早都是我的。阿情,你是個聰明人,跟着那個老東西有什麽好?他半截身子都入土了。你若是從了我,等我當了家,正室的位置我不敢許你,但平妻的位子,絕對是你的。”
在古代禮法中,平妻的誘惑對于一個随時可能被發賣的童養媳來說,是巨大的。
但鐘情不需要他的平妻之位,她需要的是激化李進對李員外的怨恨。。
鐘情擡起頭,那雙水波潋滟的眼眸中,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哀怨與不甘。
“少爺莫要說笑了。”鐘情咬了咬下唇,聲音裏帶着幾分凄楚,“少爺真以為,這李家的家産,遲早是您的嗎?”
李進愣了一下,酒意似乎醒了三分,眉頭倒豎:“你這話是什麽意思?我乃李家唯一的嫡子,家産不是我的還能是誰的?”
鐘情四下看了看,仿佛生怕被人聽見,壓低了聲音,語速極快。
“少爺日日流連在外,難道不知府裏的動靜?前幾日,我聽見夫人與老爺在房中争吵。老爺說,少爺你不堪大用,整日只知道惹是生非。他已經在通州那邊,看中了一房清白人家的女兒,準備納為平妻,說是要……說是要再生一個能繼承家業的兒子。”
鐘情看着李進瞬間變得鐵青的臉,繼續在火上澆油。
“不僅如此,老爺今晚在書房,就是在清點暗庫裏的銀票和那些從水路來的私賬。聽說,老爺要把最賺錢的那幾條水路生意,全部劃到夫人的名下,以後交由夫人打理。少爺,您若是再不為自己打算,這李家,怕是連個空殼子都不會給您留下了。”
這番話,半真半假。
李員外嫌棄李進不學無術是真,想要将私鹽生意交由裴氏打理是假。
但在古代這種嫡庶之争、家産之争異常殘酷的深宅大院裏,這種話的殺傷力可想而知。
“老不死的!我就知道他防着我!”李進咬牙切齒地咒罵着,“他想把那些見不得光的錢全留給那個狐貍精?做夢!”
李家的私鹽生意,李進雖然沒有直接參與核心賬目的管理,但他作為嫡子,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內幕,清楚那是一筆多麽龐大的巨款。
現在聽到這筆錢要易主,他心中的貪婪和對父親的怨恨瞬間戰勝了所有的理智和孝道。
“你說的可是真的?他今晚真的在算那筆暗賬?”李進一把抓住鐘情的肩膀,力道大得驚人。
鐘情吃痛,卻沒有掙脫。她直視着李進的眼睛,語氣堅定。
“阿情不敢有半句虛言,那賬冊是用藍布做面的。少爺若是不信,大可親自去書房外聽聽。只是,少爺切莫沖動,若是被老爺發現阿情多嘴,阿情就沒命了。”
鐘情說罷,用力掙脫了李進的手,端着托盤,像一只受驚的兔子般,匆匆向書房的方向跑去。
李進站在原地,看着鐘情離去的背影,眼中的色欲已經完全被貪婪和兇光取代。
“藍布賬冊……老東西,你不仁,就休怪我不義。”李進狠狠地啐了一口,順着游廊的陰影,悄無聲息地向書房摸去。
鐘情端着托盤,走到了書房門外。
書房裏燈火通明,隐約傳來算盤撥動的清脆聲響。
鐘情伸出手,輕輕扣了扣書房雕花的木門。
“老爺,夫人吩咐奴婢,給您送宵夜來了。”
“進。”
書房內傳來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男聲。
鐘情推開門,邁步走了進去。
這是一間寬敞的書房,博古架上擺滿了名貴的古董玉器,書案後,坐着一個年近六十、身材臃腫的老人。他手裏拿着一把純金的算盤,正在核對着桌上的一堆賬單。
這便是青州首富,李員外。
李員外擡起頭,看到端着托盤進來的鐘情,那雙渾濁的三角眼裏,立刻閃爍出毫不掩飾的貪婪。
他放下手裏的算盤,目光在鐘情的身上肆無忌憚地游走。
“是阿情啊,大半夜的,怎麽勞煩你親自送來?”李員外的聲音裏透着一股黏膩。
鐘情走到書案前,将托盤放下,端起那盅燕窩,微微福身。
“夫人說老爺核對賬目辛苦,特命阿情送來,老爺趁熱吃吧。”鐘情低着頭,聲音輕柔。
李員外沒有去接燕窩,而是直接伸手,一把抓住了鐘情的手腕。
他的手粗糙而冰冷,像一條滑膩的毒蛇。
“燕窩有什麽好吃的,老爺我看着你,就不覺得辛苦了。”李員外用力一拉,試圖将鐘情拉入懷中。
鐘情沒有掙紮,順勢向前走了一小步,上半身微微前傾,剛好與書案邊緣保持着一個安全的距離。
“老爺說笑了。”鐘情巧妙地抽回手,假裝去整理案頭散落的賬單,“阿情只是個粗笨丫頭,哪裏懂老爺的辛苦。阿情看老爺這書房裏的賬單,比起前廳的公賬還要多,還要複雜。老爺這般操勞,難道這青州城的生意,都是老爺一個人說了算嗎?”
這種看似不經意的奉承和無知少女的疑問,在古代被稱為套話,在現代審查實務中,這叫無痕誘導訊問。
李員外果然受用。
他哈哈笑了起來,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須。
“你個小丫頭懂什麽,前廳那些布匹米糧的生意,那都是做給外人看的小錢,老爺我真正賺錢的買賣,是這條水路。”李員外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書,得意忘形,“只要這青白物從通州過了關卡,換成真金白銀,這青州城,就是老爺我說了算!”
“青白物?”鐘情歪了歪頭,滿臉天真,“那是什麽?比金子還值錢嗎?”
“那可是國家的命脈。”李員外冷哼了一聲,“朝廷管得嚴又如何?只要打點好了通州的關卡,喂飽了青州的趙大人。那白花花的鹽,就是白花花的銀子!大雍朝的律法,在銀子面前,就是一張廢紙!”
供述完畢。
鐘情的眼底閃過一絲寒芒,有了這段承認行賄趙知府的供述,欽差沈清宴就有了直接查抄李府的絕佳理由。
就在這時,鐘情敏銳地捕捉到,書房門外,傳來了一陣壓抑的呼吸聲。
李進到了。
時機已到。
鐘情突然驚呼一聲,腳下一個踉跄,身體猛地向前撲去。
她的手在空中亂抓,掃過了書案邊緣。
咣當——
一聲巨響。
那個青銅貔貅鎮紙,被鐘情直接掃落,重重地砸在青磚地面上。
這聲巨響,在靜谧的夜裏,猶如一聲驚雷。
書房的門,被人從外面“砰”的一聲,一腳踹開。
李進滿眼血紅,像一頭發瘋的野豬一樣沖了進來。
他第一眼看到的,就是站在書案旁,衣衫略顯淩亂面色潮紅的鐘情,以及坐在書案後,一臉驚愕的李員外。
而在李員外的書案上,正放着一本深藍色的賬冊。
貪婪、被剝奪繼承權的恐懼,在這一瞬間徹底引爆。
“老匹夫!你果然背着我轉移家産!”
李進嘶吼着,不管不顧地沖向書案,一把抓向那本藍色賬冊。
“畜生!你發什麽瘋!”李員外被兒子的舉動激怒,猛地站起身,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李進的臉上。
啪——
這一巴掌,徹底打斷了父子間最後一絲倫常。
李進借着酒勁,竟然反撲上去,一把掐住了李員外的脖子。兩個年齡懸殊的男人,像兩頭野獸一樣扭打翻滾在一起。
桌上的名貴硯臺、賬單、筆墨,落了一地。
而鐘情,在李進沖進來的那一刻,就已經悄無聲息地退到了書房的陰影處。
她冷冷地看着地上厮打的父子。
“大雍律,子毆父,絞監候。”
她沒有去阻攔,也沒有去呼救。她趁着兩人扭打至書房另一側的空當,迅速走到書案前。
她拿起了一旁李員外剛才用來壓賬單的一枚私章。
這枚私章,是李員外在私鹽交割單上蓋印用的憑證。
将私章收入袖中。
物證、言詞證據、犯罪動機、現場慘狀,全部集齊。
鐘情轉過身,跌跌撞撞地跑出書房,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。
“來人啊!救命啊!少爺殺老爺啦!”
作者有話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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